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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乡:小米核桃搬上网 隔着屏幕拉家常

——山西武乡县岭头村直播卖货记

2019-01-25  来源:人民日报  编辑:路璐

  山呼海啸般的移动互联网浪潮,渐渐在偏远农村激起涟漪。山西武乡县岭头村,有100多人在经营网店,而且无一例外地,都通过做直播、拍短视频来推广产品。“场景化营销”“粉丝经济”,这些“时髦”?#35782;?#22914;何同偏远山村扯上关系?直播卖山货如何影响农民收入,改变农村生活?

  冬天的太阳照在浊漳河上,榆树?#36710;?#21482;剩下了黑黝黝的枝干。

 

  此刻,农民魏宝玉拿出手机坐在桌前,桌上的罐头茶?#26700;?#21319;腾起一股热气。他对着面前支架上的手机和话筒,神情自然地拉起了家常。不时有人切进来跟他视频聊天,一会儿的工夫,有山东的,也有?#19981;?#30340;。

 

  在小魏的直播间里,这是他的主场。

 

  在这个山西的小村子里,魏宝玉并不是个“非主流”农民,像他这样做直播、开网店卖农产品的村民,有100多人。这些曾经不会用智能手机,甚至不识字的村里人,是怎么走上直播卖农货的“时髦”道路的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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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宝玉在家中直播销售小米。

人民日报记者 乔 栋摄

 

  为卖核桃换了智能手机

 

  “嘿,又有人下单了。”郭晋平第一次发现,核桃可以卖这么高的价钱

 

  2016年10月,郭晋平网上第一单核桃卖出1500块的时候,村里人都“惊呆”了。

 

  郭晋平是山西省武乡县岭头村里第一个去参加网店培训的,当村里的第一书记史小兵找到她时,她正在掰玉米棒子。培训期间,她还因为收玉米,耽误了三天课程。但这并没有?#28063;?#22905;在老师的指导下,开起了自己的网店。

 

  没有做过生意的她竟然想出了一个主意:给广东的侄子寄过去一点核桃,让他尝一尝,并告诉他自己开了网店。

 

  山西的山货核桃让侄子尝到了家乡的味道,很快,侄子周围的同事就来郭晋平这里下单了。100斤核桃,1500块钱,郭晋平第一次发现,核桃可以卖这么高的价钱。

 

  郭晋平当然不会说第一单?#20146;?#24049;的“关系户”。但好奇的村民还是涌了过来,眼瞅着她的手机一响,郭晋平瞟了一眼,“嘿,又有人下单了。”大伙竖起了拇指:“不简单!”这位五十大几的农村妇女,不会写字,更不会用什么智能手机。辛苦持家一辈子,此时突然成了关注的焦点。

 

  郭晋平足不出户,就能把谷子、核桃卖上价钱,这让村里人又不解又眼馋。他们中的一部分人,也知道网上能卖东西,但是他们连能联网的电?#36828;济?#26377;,甚至不少人都不识字,更不用提开网店的?#38469;?#20102;。彼时,外面世界山呼海啸般的移动互联网浪潮,到此如同动力失灵一般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
 

  第一单做成后,郭晋平突然开窍了。她去县城商店买了一部智能手机。跟客户沟通,需要打字,“?#31995;米鄭?#19981;会写,所以没法用笔画输入,只能用拼音。”她开始对着墙上的拼音表疯狂念叨,还?#31859;?#26412;一笔一画地抄写。

 

  丈夫被郭晋平念念叨叨“折磨”得受不了,直说“疯了,疯了”。郭晋平却并不理会,已经有些老花眼的她,坐在和茶几一样高的沙发上,有些力不?#26377;摹?#20110;是干脆蹲在地上,一遍又一遍地抄写,嘴里发出不标准的拼读声。

 

  那会儿,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童年,使出了吃奶的劲,想要重新过一回自己的人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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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乡县贫困户郝小英在自家的创客小院。

王小方摄

 

  把干农活变成场景化营销

 

  “下地播种直播,打谷子收玉米直播,下雪也直播……你还别说,真有好多人来看”

 

  郭晋平刻苦学习的时候,魏宝玉还在发愁当年的年关怎么过。三年前的胃出血,让他再也干不?#19997;?#21147;活,成了村里的闲散人、贫困户。别人家的谷子很快收完了,他还在地里慢慢悠悠地收割。

 

  太行西麓的这个小村子里,前岭望得见后岭,“圪蹴”在村头,晒着太阳聊聊天,一碗面吃完,一个晌午也就过去了。那?#25913;?#30340;魏宝玉,没有干劲儿,经过一场大病,他越发不去羡慕旁人的发家致富,只觉?#31859;?#24049;脚下的这一亩三分地,才?#20146;?#36367;实的归宿。

 

  就连参加电商培训,他的理由也是“培?#30340;?#20303;宾馆,还能吃碟碟罐罐”。

 

  如今,魏宝玉变得干劲十足,不仅能在直播间里拉家常,还会脱口而出?#39654;?ldquo;新鲜”词汇:“这叫场景化营销,长时间?#30340;?#21334;的东西肯定会引起人家反?#23567;?rdquo;关掉直播,魏宝玉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,“你?#27425;?#29616;在,就?#21069;?#33258;己在村里的生活展示给大家,下地播种直播,打谷子收玉米直播,下雪也直播,谁家婚丧嫁娶也能直播。你还别说,真有好多人来看。”

 

  魏宝玉的巅峰直播观看纪?#38469;?0万,这个数字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,“我一个农民,干农活,很正常的事情,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,还给我刷礼物。”现在,他开直播,平均也有八九百人观看。

 

  眼前的魏宝玉,与他第一次直播时判若两人。史小兵记得那是5月的一天,中午城里人已经穿上短袖的时候,魏宝玉还穿着一件厚厚的红色毛衫,双手从担子里掏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往地里撒。拍摄者问他这是什么,他看一眼镜头又低下头去,红色一下子从?#36335;?#26579;到脸上,他用黢黑的手擦着额头,不知是为了抹汗还是躲镜头,许久才吐出几个字:“羊粪?#30465;?rdquo;

 

  现在的魏宝玉变了。他变得如鱼得水、自信满满,不再害怕镜头,甚至在镜头前本色出演。他告诉他的粉丝们:“我的小米就是羊粪?#25163;?#20986;来的,我的梨片就是村头那片老梨树上摘下来制作成的,你们可以放心地在网店里买我的产品,产品质量绝对保证。”

 

  靠着直播带来的流量支撑,魏宝玉的网店近两年来已经有了12万元的销售额。多的时候,他一天就接了上万元的订单。怎么开网店,他门儿清,甚至还出去给别的村?#37096;巍?/p>

 

  就在不久前,魏宝玉买了4000元的食用油,?#25351;?#22312;村的70户村民,他说:“我能做起来,离不开村里人的支持,我要?#34892;?#22823;家伙儿。”

 

  从“熟人经济”到“?#28304;?#27969;量”

 

  “手机就是我们的新农具”。村民靠直播踩出了新路子,最直观的改变是收入多了

 

  郭晋平起了老茧的手上,?#31859;?#22905;新买的国产旗舰手机。打开界面,满眼尽是直播应用,她熟练地点开并查找直播记录,“一天能直播一个钟头吧。这是我两年里的第三个手机?#30149;?#25163;机就是我们的新农具。”

 

  “如果说网店的前期是靠?#30528;?#25512;荐,是‘熟人经济’,那魏宝玉等人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粉丝经济,一个自我孵化、?#28304;?#27969;量的自媒体。”武乡县委书记胡坚这样评价。

 

  从熟客到陌生人,魏宝玉等人靠着智能手机踩出了新路子。史小兵介绍,现在,全村有100多人都在做网店,且无一例外地,他们都做直播、拍短视频。

 

  46岁的李润红和郭晋平正围着火炉取暖说笑,不时拿出手机来交流一下。李润红在产品上动脑筋,她把小米、黑皮花生、核桃等一斤装的产品装到一个大礼盒里。这样的产品更适?#31995;?#21830;销售,一个月前搞促销,仅仅?#25945;歟?#22905;就销售了37000元。

 

  收入多了,?#20146;?#30452;观的改变。

 

  李润红去年从旧家搬出来,搬进一墙之隔的新家。旧家的麦秆土墙,屋内逼仄空间?#22836;?#28526;的墙壁,诉说着这里过去的贫穷。而新家装上了3米高的大铁门,铁门内是干净宽敞的院子,屋里是瓷砖铺的地面,墙上?#26500;?#30528;一家五口人的合照。这一前一后的变化,是直播卖农货给她带来的希望。

 

  “在家里说话都硬气了。”很多直播卖货的村民?#38469;?#19978;了年纪丧失劳动力的人或是村里的留守妇女,他们?#24149;?#31243;度低、收入低。但就是这些人,“他们?#23186;系?#30340;成本‘补短板’,?#31859;?#24049;强起来,让真金白银流入自己的口袋,他们的内生动力?#20146;?#24378;的,获得感也?#20146;?#24378;的。”中国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汪向东说。

 

  还有一些改变,为农民当主播提供了更多便利条件。

 

  郭晋?#20132;?#35760;得每天坐班车往返县城发货的时候,“最多一天18个件,我怕淋湿,用塑料袋裹住,再拿?#36335;?#22871;住,看起来像一个两百斤的胖子。”郭晋平感慨地说,“现在县里支持成立了农村物流,?#24247;?#37117;有两块钱的补贴,同时还给我们配备了包装机器,在家就可以把货物直?#29992;?#23553;。”

 

 

  又是一个冬日的早晨,太阳照在了?#36710;么?#23454;的冰面上。魏宝玉已经按捺不住一颗“主播”的心,走出屋外,抬?#25151;?#30528;天空:“听说这一?#25945;?#23601;要下雪了!瑞雪兆丰年,到时又能直播一下。”
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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